玛莎的舞团来了！玛莎·格莱姆（１８９４－１９９１）的作品带着她的骨血，以别无分店的动作符号，以“神话”之名，来了。对于很多中国的舞者来说，玛莎的演出，搞不好就成了一次“认亲”活动，对于中国现代舞者，玛莎是一个心结。在晦涩、艰辛、蜿蜒曲折的中国现代舞历程中，玛莎的舞蹈精神曾是一盏明灯，玛莎技术则是现代舞入门的动作圣经。或许可以说，普通舞蹈观众看玛莎是看“神话”，中国现代舞人去看玛莎是去“朝圣”。
作为一个美国舞蹈的神话，现代舞的标志，一个艺术和生命的奇迹，玛莎·格莱姆的舞蹈终于来到了中国。她的舞蹈，我们也跳了很久，她的传说，我们也演绎了很久，当她已经在天国跳舞，她的舞团在人间历经波折，她的舞蹈已经薪火相传，我们还是没有经历她的舞蹈“现场”，这不能不说是某种缺憾。但经典有着某种自己的命运轨迹，新的一代舞者似乎重新赋予了玛莎舞蹈新的活力，或是说玛莎的精神在新世纪依然能够感染人们，神话就这样在世界继续着，而且走到了中国国家大剧院，这似乎是个美好的开始，一次有趣的还愿。
玛莎很希腊，玛莎很东方，在长途跋涉的艺术苦旅之后，玛莎变得很美国，很世界，准确地说，很玛莎。她的生命已经完全成为了一部作品。成长，对世界的探索，爱情，生命变故，传说，国家，人民，诗歌，一切落步成舞。看玛莎的作品，总是像站在一片未知的荒原之上，看着遥远的地平线，深吸一口气，前途漫漫，吉凶未卜，古代和现代文明像晨曦般地召唤着，一种前所未有的生命的冲动油然而生。开疆拓土的气势，无所顾忌的姿态，看玛莎的动作，总是想到“披荆斩棘”。
此次的演出以“神话”之名组成两场豪华阵容，实在让人兴奋了一把。因为在没有副标题的前提下，“神话寓言”和“美洲年鉴”，这两个名字让我这个算是读了一些玛莎传记、看过玛莎作品的人都有点心虚，似曾相识却又云山雾障。“神话寓言”的精选重彩是玛莎“希腊”时期的经典作品，“美洲年鉴”是玛莎关于美国本土和自己生命历程的舞蹈注脚。
在“神话寓言”中，《闯入迷宫》（Ｅｒｒａｎｄ ｉｎｔｏ ｔｈｅ Ｍａｚｅ）、《夜之旅》（Ｎｉｇｈｔ Ｊｏｕｒｎｅｙ），都是取自希腊神话。希腊神话曾是玛莎创作的一个重要源泉，人和神，莫不如说玛莎以神话的名义刻画人的本质。《天使的欢娱》（又译《爱之幻彩》Ｄｉｖｅｒｓｉｏｎｓ ｏｆ Ａｎｇｅｌｓ）是玛莎充满色彩的抒情之作，也是玛莎少有的爱情泼墨，动作很芭蕾。
说到《光明颂》，估计很多中国现代舞者要激动了，这是玛莎舞作中在中国跳得最多的一个，也成为了中国现代舞早期峥嵘岁月中不可磨灭的记忆。那种对于光明的祭礼，对于生命的崇敬，在诗意中大步向前的姿态曾经给我们无数的希望，至今想起还怦然心动。《光明颂》一度成为我们的教学剧目，在上世纪９０年代初中国舞者跳上《光明颂》好像也是一件很兴奋的事情。《光明颂》是玛莎在经历离开舞台，沮丧之极的灰色生命之后，以８８岁高龄涅磐重生的能量汇集而成。也许舞蹈里真的能够蕴涵创作人的生命力量，在看《光明颂》的时候，也许你会感觉到这种传达，告诉你生命的伟大，学会敬畏和无畏。
“美洲年鉴”中，《阿帕拉契亚之春》讲述美国先民拓荒的希冀、渴望，表现安家立业的生活图景，散发着朴实、感人的味道，今天说来应该是颂扬美国本土精神的主旋律作品。《悲歌》是玛莎早期著名的独舞作品，１９３０年的创意实验在今天仍然熠熠生辉。其独一无二的视觉形象，如同神来之笔。《摩尔人的夜曲》（Ｓｅｒｅｎａｔａ Ｍｏｒｉｓｃａ），说起来是玛莎在丹妮丝－肖恩舞团中的独舞作品，充满异域色彩，作品的出演也是对玛莎舞蹈历程的回顾和致敬。
如果个人推荐的话，我还是愿意让大家重点去看《枫叶旗儿》（Ｍａｐｌｅ Ｌｅａｆ Ｒａｇ）又译《枫叶拉各泰姆》。这部作品在玛莎生命的最后时光里，像一个美妙的音符停驻在所有尘封往事的边缘。玛莎严肃，但从不失风趣，从未缺少对生命的拥抱。作品像一个奶奶讲故事：在很久以前，“我”曾经年轻，曾经年少风流，少不更事，曾经无忧无虑的快乐，曾经故作愁滋味，青春和爱情的美好是如此让人留恋，没什么遗憾的，没什么可以重来的。还是玛莎刀锋般的动作，还是碗状的手势，却舞出了轻描淡写的大彻大悟。
看玛莎将近一个世纪的嬉笑怒骂，从２０世纪３０年代的作品到９０年代的作品，一路看来，是意志的胜利，是神的力量，是人性的光辉，观者自有分晓吧。
多想跑上大街，告诉每一个人，去看玛莎吧。虽然先师未曾谋面，学了隔了很多代弟子的技术，没什么太大瓜葛，一直没有完成有关玛莎的书籍也成为我长时间感情的债……也许只有自己知道玛莎对于我的重要意义，在恭王府院子的简易房里读着异国舞蹈先驱的事迹，听着导师的教言，感受着玛莎的经历，她的那股倔劲和韧性，那种不依不饶的追问，那种豁然明悟的动作言语，还在影响着很多人。
不要被神话的名头吓倒了，去看玛莎吧，她还活在她的舞蹈当中，在那些年轻舞者的脚步中、微笑里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