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老真好,可是巴老走了。巴老生前是中国作家协会主席,一代文学巨匠;他还有个身份是全国政协副主席,属于国家领导人。我一介平民,本来与他相距甚远。但1979年冬我从上海市文化局调到上海市文联工作,巴金时任上海市文联主席。虽然他不坐班,但我们毕竟有了些接触的机会,我也因此亲身感受到巴老的为人。

    大约是在1981年,几个同事在财务室议论一些干部的公私不分,把家里的电话费帐单也拿到单位来报销,不像巴金,家里的电话费是从来不要单位报销的。一位老财务接着说,岂止电话费,我在文联工作几十年了,从没看到巴金拿什么单据、发票报销过。我也是从那天的议论中才得知,巴老虽然担任不少公职,却不拿公家一分钱工资。那他靠什么过日子呢?文联的老同志告诉我,巴老是靠自己的稿费生活的。巴老常说:“没有读者,就没有作家,我是读者养活的。”这是真话。

    巴老的心与鲁迅相通。他一如鲁迅所说的孺子牛,吃的是草,挤出来的却是奶。巴老曾说,人生的意义不是索取,而是奉献。他是这样说的,也是这样做的。他不但向读者奉献出他的优秀作品,并且多次向北京、四川、上海等图书馆捐赠他的藏书,还多次向慈善机构、红十字会、希望工程和贫困灾区捐款。在捐款时,他要求经办人员不留名、不宣传、不报道,但有一次还是被我意外地发现了。

    那是今年初,市文联组织文艺界向印度洋海啸灾区捐款,款项经市红十字会转赠灾区。在捐赠仪式上,市红十字会副会长熊仿杰说,不久前有个作家先捐款3万元,过了两天听说灾情严重,又追加了3万元,此事让他十分感动。这时在场的一些记者问起作家的姓名,熊会长说,名字记不清了,反正不是著名作家。但为了搞好新闻宣传,我还是请熊会长回去后帮助查一下。熊会长回去后来电话说,在捐款登记表上的捐款人姓名栏内填的是李尧棠。我一听,激动地说:“熊会长,你知道吗?李尧棠就是巴金呀!”我们在电话两头同时被巴老默默奉献的精神深深打动。

    巴老真好,可是巴老走了。像巴老这样的好人,我们都希望他一直活下去,好像这也能给我们的生活注入一种力量。但他还是走了,我们无法留住他,然而他“说真话、做真人”的光辉形象永远活在我们心中。